从一个九岁“小孩”看隋代风华

　　最近，中国国家博物馆的一场展览吸引了众多文博爱好者的关注——“李静训和她的时代”展在南6、南7展厅举办。即便在工作日，展厅里的工作人员也要不断提醒：请观众朋友不要拥挤，有序观看。展厅外，文创柜台前围满了挑选商品的观众。记者了解到，开展仅10天，文创收入已近200万元。据介绍，围绕本次展览设计开发的70余款文创产品，目前已上架43款。

　　李静训是谁

　　李静训，字小孩，女，陇西成纪(今甘肃秦安)人。她的曾祖父是北周骠骑大将军李贤，外祖父为北周宣帝宇文赟，外祖母杨丽华既是北周皇后，也是隋文帝杨坚的嫡长女。大业四年(公元608年)，她跟随外祖母到汾源宫(位于今山西宁武县)避暑时突发重病，不幸夭亡，年仅9岁。

　　1957年，一座隋代墓葬的发掘，让李静训这个名字进入公众视野。李静训墓的发现是我国考古领域的重要成果之一，为研究隋代历史文化和日常生活提供了重要实证。而墓中出土文物超乎寻常的奢华，更是令人惊叹。

　　此次国家博物馆依托馆藏资源，发挥文保团队优势，自主策划“李静训和她的时代”展，首次将馆藏240余件(套)相关文物较为完整地展示出来。同时展出来自陕西、山西、河南、宁夏、天津等地区10余家考古文博单位的150余件(套)文物珍品。

　　展厅里1∶1复制的李静训石棺，精准还原隋代工艺与极致奢华——这分明就是一座面阔三间的殿宇!石棺由八块石板雕成，棺盖由一块整石雕成歇山式屋顶，两端雕有翘起的鸱吻，屋脊中央是一枚火珠。外壁雕出了门扉、廊柱等建筑构件。石棺西侧墙面线刻出了门扉、方柱和侍女等内容，方柱、门楣等位置还刻了莲花纹、卷草纹、宝瓶纹、青龙、朱雀等当时的流行纹饰。南壁刻了门扉，两侧还有门吏。尽管记者此前曾在西安碑林博物馆见过石棺原件，仍不禁慨叹：“什么样的小孩才能享有这般待遇呀!”

　　李静训墓何以如此奢华

　　展览中，观众能真切感受到祖辈对孩子的疼爱与珍视。莫说在隋代，纵观整个中国历史，恐怕没有哪位夭折的皇室子弟能享有如此待遇。

　　李静训从小由外祖母杨丽华抚养，二人感情极深。杨丽华将她视作掌上明珠，使其在万千宠爱中度过了绚丽而短暂的9年;甚至违反隋朝“在京师葬者，去城七里外”的律令，将她葬于城内的万善寺中。这份无以复加的宠溺，在一件件展出文物中静静诉说着。

　　展厅入口处，一件手可盈握的金钗，极为精美：金钗以金片为托，两端上卷呈荷叶状。金片上有两个卷环，环上均插着六瓣形金花、三角形金荷叶、穿孔小珍珠等，花蕊处镶嵌珍珠、宝石等，并有金丝编网，串有小珠垂饰。花瓣顶部立着一只金丝嵌珍珠的飞蛾，呈现出“闹蛾扑花”的巧思。

　　其实在隋代，女孩通常要到12岁才能佩戴钗。展览中还有水晶钗、玉钗，都是老祖母为小孩长大后准备的。

　　展柜里的绿玻璃盖罐和绿玻璃扁瓶貌不惊人，却是老祖母将小孩捧作掌上明珠的又一铁证：在隋代，玻璃是最昂贵的材料之一，价值堪比宝石、黄金、白银，甚至有时凌驾于这些珍品之上。有色的物质难以透明，透明的物质难以有色，玻璃却二者兼具，这对古人来说充满神秘感。这种顶级奢侈品，在李静训墓竟出土了20余件。

　　一条俗称为“李静训项链”的嵌珍珠宝石金项链，出土时位于李静训颈部。它由28个金质球形饰组成，球形上各嵌有10颗珍珠。金球分左右两组，每组14个，各球之间由多股金丝编织的链索连接。灯光下，鲜红的鸡血石、宝蓝的青金石交相辉映，再配以洁白的珍珠，在纯金的烘托下，鲜艳夺目，雍容华贵，堪称艺术精品。

　　除了精美的饰品，观众还能看到高足金杯、镶金白玉杯、银箸、铜鐎斗、瓷罐等实用器具……看着展厅里的文物，一段跨越千年的亲情记忆，依旧动人。

　　李静训的时代是什么样子

　　李静训所处的时代，正是隋朝最辉煌的时刻：大运河上波光粼粼，丝绸之路驼铃悠扬，南北文化交融汇聚。

　　隋代是中国陶瓷发展史上的一个重要转变时期，奠定了唐五代“南青北白”的瓷业生产格局。李静训墓出土瓷器17件，有壶、罐、瓶等，分青瓷和白瓷两种，是珍贵的隋代纪年标准器。其中有一件青釉双层锯齿盖罐，小小的罐子，釉色青灰，釉面有冰裂纹。罐为小圆口，肩及腹部各塑了一周突出的尖端向外的三角形锯齿，罐钮是两张荷叶与两颗莲蓬组合的形式，极具巧思。作为白瓷的代表，白釉龙柄传瓶当之无愧。传瓶是一种特定的瓷瓶形制，简单来说就是两只瓶子腹部相连，共用一个瓶口，左右两侧的肩部各塑一修长的龙形柄，龙首探入瓶口内。

　　作为日常生活中更为常见的陶瓷器物，亦不乏承载文化交流印记的珍品。比如李静训墓出土的白釉兽面纹双系扁壶，两面图案相同，中间为一兽面，兽口左右各衔一忍冬叶，外圈围绕联珠纹。旁边一只北齐时期的黄釉扁壶，外形与之十分相似，图案是五位西域人物，生动再现了胡腾舞表演场景。专家介绍，此类扁壶为北魏至隋代时期北方地区出现的一种扁壶，椭圆形鼓腹，肩附双系，腹部模印有胡人、驯狮、凤鸟等纹饰，普遍使用联珠纹。一般认为这种具有异域色彩的扁壶原型来源于西亚、欧洲或地中海沿岸的器物，也有学者认为其原型为萨珊波斯金属扁壶。

　　那时，西域的音乐和乐器伴随着人员往来交流传入中原，龟兹乐广为流行，龟兹乐的演奏大师成了业界“顶流”。西安向阳公司隋墓出土的四尊女乐俑折射出了当时的情形。她们有的吹笛，有的吹排箫，还有的所持乐器质地可能为木质，已腐朽无存。一尊弹琵琶女俑，琵琶不是立在胸前，而是横抱在怀里，实证了宋以前“横弹琵琶”的记载。

　　展柜里李贤夫妇墓出土的鎏金银壶可谓明星文物，多次在全国各大展览中亮相。银壶环形把手两端呈羊头造型，顶部铸有一深目高鼻、戴圆形帽的胡人头像，具有典型的六世纪左右中亚银器装饰特点。银壶腹部图像描绘的是古希腊神话“帕里斯审判”及“特洛伊战争”的故事。此壶兼具波斯、希腊与中华文明特征，是中国境内发现的唯一萨珊风格金银器。

　　李静训短暂的九年，恰逢南北朝向隋唐的转型期。此前百余年里，各方势力持续碰撞交融，最终由她的外曾祖父杨坚挥剑定鼎，结束数百年分裂，建立隋朝。这些文物承载着跨越千年的情感与文化，折射出一个大一统王朝初启时的包容与风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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