历史街区应“留人、见物、存生活”

　　正值暑期，位于浙江绍兴越城区的仓桥直街迎来了大量游客。这是一条全长1.5公里的历史街区，最早可追溯至宋代。斑驳的青石板路、形制各异的老台门，越剧的清音穿堂过巷，乌篷船的欸乃声在水波间轻轻回荡，梅干菜蒸肉的醇香与炸臭豆腐的焦香交织弥漫，让小城水乡充满了浓郁的烟火味。早在2003年，这条老街就荣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亚太地区文化遗产保护优秀奖，被誉为“中国遗产活生生的展示地”，为国内历史街区的保护树立起一座标杆。

　　长期以来，一些历史街区保护深陷两难困境：要么是冷冻式保护，简单迁出老住户，保住了建筑躯壳，却斩断了烟火文脉;要么是功利化开发，颠覆原生风貌，让古街沦为千篇一律的网红市集。如何平衡保护与发展，破解“保护即僵化、开发即失真”的难题，是历史街区活化传承的核心课题。以仓桥直街为代表，历史街区坚守“留人、见物、存生活”的核心原则，兼顾历史真实性、风貌完整性与生活延续性，走出了可复制、可持续的活态传承之路。

　　留人固本，以人间烟火筑牢传承根基。秉持以人为本的保护理念，仓桥直街摒弃“腾笼换鸟”的粗放改造模式，充分尊重居民居住意愿，努力保留原生人居生态。目前，街区仍有约80%老住户在此生活，为活化利用筑牢了坚实根基。除此之外，苏州平江路至今也保留了8000多户居民，使“小桥流水人家”的诗意萦绕于日常起居之间。

　　存物守真，以历史肌理延续千年文脉。在刚刚申遗成功的江西景德镇，陶阳里历史文化街区在“保护第一、修旧如旧”的要求下，对1127栋明代、清代及近代民居进行保护性修缮，改造提升25条里弄巷道。行走在老街之中，游人触摸的是砖瓦石阶沉淀的岁月质感，品读的是跨越千年的瓷都人文底蕴，感知的是生生不息、代代相传的文明密码。

　　赋能生活，以日常烟火激活文化灵魂。仓桥直街最动人的特质，正是它保留的原原本本的“生活感”。老式理发店、裁缝铺、杂货店，瓦片上的青苔、屋檐下的腊肉，都是未经雕琢的生活图景。扬州东关街秉持“城区即景区，旅游即生活”的理念，支持居民用传统造园手法打造庭院，形成“历史可触摸、文化可体验、生活可延续”的活态传承景观。适配百姓生活需求、保留市井烟火，让文化遗产摆脱标本式封存，深度滋养百姓生活。

　　对游客而言，古街是诗意风景;对居民来说，老街是朝夕生活的家园。保护不能让居民“守着古董过日子”，而要在守护历史风貌的同时改善人居条件。仓桥直街在改造提升中，推进立面整治、排污纳管等基础工程，让“青石板路干净到缝隙”。北京南锣鼓巷在整治中，也着重补齐下水道、电力设施等“看不见”的短板。这些基础工程既守住了老街古韵，又改善了人居环境，为活态传承筑牢民生底座。

　　活态传承，贵在薪火相传。让年轻人走进老街、扎根老街，是文脉延续的关键。广州永庆坊打造了广州首个以非遗保护传承为核心的主题街区，吸引10余家非遗工作室入驻，涵盖广彩、广绣、醒狮等非遗项目，青年传承人在这里学习传统技艺、开发文创产品。福州三坊七巷设立“海峡建筑师家园”，吸引青年建筑师参与古厝活化利用。这些年轻人并非老街的“闯入者”，而是以现代审美和表达方式，成为文脉的新一代传承人。

　　2025年中央城市工作会议明确提出，要完善历史文化保护传承体系，重视保护城市独特的历史文脉、人文地理、自然景观。一批历史街区的高水平“活态化”实践充分证明，文化遗产保护与旅游业发展并不矛盾。游人可栖居台门院落，邂逅水乡氤氲;可静坐临河茶肆，闲听婉转越剧，这种根植于原生文脉与真实生活的文旅发展模式，既规避了商业化同质化乱象，也实现了文化保护、民生改善、文旅赋能的多方共赢。

　　乡愁，是根植于土地的记忆，是浸润于日常的温情，藏于一缕炊烟、一声乡音、一方古院、一段旧巷之中。守护历史街区，唯有坚守以人为本、守正创新、活态赋能，让历史文脉扎根生活、适配时代，方能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、创新性发展持续赋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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